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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那年冬天，石负十九岁。

        盂郡的日子没有什麽变。郡守换过一次，衙门里的人换过两批，义庄那一头还是原样。屍体照样抬进来，单子照样递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几年，石负摸过好几种死法。每一种留在骨头上的样子都不一样，他手上逐渐一样一样能摸出了个中差别。

        摔死的最多。现在他验一具摔死的，用不到半个时辰：哪里先着地、力往哪里传、断在第几根，一路摸下去，中间不必停。摔的力是撞进来的，从一个方向来，沿着骨头一路传下去，断口就是它走到的尽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刀子砍伤则是一条路。从外面切进来，走到哪里就停在哪里，起点、终点都在，方向也摸得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三月里，有一具暗器杀的。同刀子一般，暗器也是从外面来的，但是口很小，比一根竹签粗不了多少，却又进得很深。那东西总有一条路，他想：「不是留在里面，就是穿出去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摸暗器那天，老钱讲得特别久，进去的角度、落点偏一寸会怎样、偏两寸又会怎样。他讲的时候有点高兴。石负第一次知道，杀一个人，也可以讲究到这个地步。

        毒是坏在里面的。五月里那一具，外面看不出来，摸下去骨头是松的。不是人老的那种整副一起松，是骨头有几处松得特别厉害，像崩解的糕，之後顺着血脉走。指甲、牙齿的颜色都不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什麽毒？」石负问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钱把手收回去，在水里涮了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个不用知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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