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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年了。
他记忆中唯有掖庭织室那个早亡的田氏罪婢,卑微如蝼蚁。他原以为从冷宫角落里翻出来赐给霍陵的,该是个唯唯诺诺、难登大雅之堂的怯懦棋子;却没想到,眼前少女一身素衣,姿容清绝如空谷寒泉,坐在这万乘之尊的滔天威压之下,骨子里竟有一种洗尽铅华的凛然从容。
「昨夜在正殿,伤得如何?」天子忽然开口,语调平淡得听不出喜怒。
田浔垂眸对答:「回陛下,昨夜殿柱燎炉甚热,臣妾不慎拂拭衣袖,略有焦灼,并无大碍。已敷少府良药,多谢陛下垂询。」
她只字未提公孙少夫人的刻意刁难,更未提自己险些被废去一条手臂。
天子唇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:「不慎?朕在御座之上,瞧得一清二楚。卫尉公孙家的妇人跋扈,借翻鼎生事。你若当场开口,朕自会替你问她的罪。因何忍下?」
「回陛下,」田浔长眸微抬,神色坦荡无瑕,「公孙夫人失态,乃内闱细故;冬狩大宴,乃天子布德赏功之重典。若因内眷私怨而在御前喧譁生事,坏了国家大典之威仪,便是臣妾之罪。大事为重,微末小隙,不足挂齿。」
天子抚须的手微微一顿,眸底隐隐掠过一丝惊异。
这般顾全大局、临危不乱的沉着,竟出於一个在掖庭暴室任人践踏了十七年的罪女之口。
天子缓缓直起身子,大殿内的空气随之骤然降至冰点:「霍陵昨夜为你当殿离席,捏碎漆杯,连朕的赐酒都未饮尽。朝中诸卿私下皆言,破虏将军嗜杀桀骜,目无君上。你如何看?」
杀机毕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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