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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梅雨季刚过的第一个晴天，莲华把库房里所有受潮的药材都搬出来晾晒。院子里铺开一片深浅不一的褐与绿，空气里混着陈皮、半夏、当归的气味，浓郁得几乎能看见纹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正弯腰翻动一簸箕茯苓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怪异的铃铛声——叮铃哐啷，节奏杂乱，还夹杂着某人跑调的歌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莲华直起身，手搭在眉骨上望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山道那头，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泥泞物体正朝医馆移动。那人背着个巨大到离谱的竹篓，竹篓上挂满了瓶瓶罐罐，每走一步就发出叮当乱响。头上似乎还插着几根……羽毛？树枝？看不真切。

        泥人走到松树下，抬头看了看牌匾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：「到家啦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是纪凉。

        莲华放下簸箕，走过去。走近了才看清，师父何止是泥泞——从头发到脚趾，糊满了黑褐色的泥浆，衣服破了好几处，袖口还挂着几缕可疑的苔藓。但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，笑容灿烂得能把阴天笑出太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小莲华！我回来啦！」纪凉张开双臂就要抱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莲华後退一步，伸手抵住他满是泥浆的胸口：「师父，先去洗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等等等等！先看这个！」纪凉完全不介意，兴奋地放下竹篓，从最深处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罐子。他小心翼翼打开，献宝似的递到莲华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罐子里是深灰色的粉末，细如尘埃，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、近乎幻觉的萤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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