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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禳之后,庄里的日子顺了。
崔九言秋闱中了,乡试第七——报录的锣敲到韩庄门口,全庄的狗叫成一片。小宁攥着那张报帖跑进书房,先生还在批课,笔都没敢递歪,接了帖,手抖得跟风里的苇似的。当晚他递帖子见庄主,把话背得滚瓜烂熟:"学生崔九言,秋闱第七,来春会试。聘礼按帖子上写的,一分不少。"
韩文中翘着腿喝酒,半晌,问了一句跟科举不相干的话:"先生,上回在苇荡里,你洗那块刻版,洗了多久?"
崔九言耳根"腾"地红了:"……一炷香。"
"一炷香。"韩文中把碗里的酒干了,"我闺女十七的身子你洗了一炷香。行,嫁。会试回来办酒,办三天的。"
小宁在窗外听见,一脚踢飞了门槛边的瓦罐,跑没影了。屋里崔九言对着《千字文》批了半宿,批到"男女授受不亲"那句,笔停住,墨又洇了一团——上回洇的是"淑",这回洇的是"亲"。
小宁的肚子,入秋后起了疑。
晨起干呕两回,闻不得荤。她自己吓得脸白,攥着崇山的胳膊直哆嗦:"大哥,要是、要是有了,先生秋闱还没——"崇山领她去找温四娘。温四娘三指搭脉,搭了半天,又让她躺下按了按小腹,末了"噗嗤"笑出声:"有了个屁。酒寒入胃,加上自己吓自己。回去戒狐酒,吃三剂热粥,包你好。"
小宁从医庐出来,腿都是软的,软着软着笑出了声,笑着笑着眼泪掉一把——这一秋,她身上过的惊吓比前半辈子都多。
崇山那边,聘礼的事愁坏了。
狐律要一件妖物做聘。他蹲在泽边转了三天,水虺是不敢惹了,最后猎回来一头泽猪——三百斤的黑毛獠牙猪,扛进院的时候全庄喝彩。阿桃围着泽猪转了三圈,九条尾巴翘得老高,末了蹲在猪前,冲崇山一龇虎牙:"勉强。按狐律,还得我阿娘验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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