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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:钜鹿城前再见良师
夕阳如泼血,残阳将钜鹿城那饱经风霜的黄土城墙,镀上了一层惊心动魄的惨红。
流浪的岁月是一把无情的锉刀,将七岁孩童那本就单薄的身躯锉得愈发乾枯。廖化混在一群骨瘦如柴的流民队伍中,双脚早已磨得血肉模糊。粗粝的草鞋早已在数百里的长途跋涉中磨烂,露出的脚趾缝里夹杂着黑紫色的血痂与泥垢。每走一步,那从脚底直钻心肺的刺痛便如潮水般涌来。然而,那具备着两千年後中年灵魂的双眸,却冷静得近乎残酷,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地平线上的庞大城廓。
自那日村墟遭劫、同伴惨死在官兵与盗匪的刀刃下後,他便成了一具行屍走肉。不,是一具懂得如何在地狱中觅食的野狗。
一路上,他见过为了半个草根而将亲生骨肉溺死在臭水沟里的母亲;见过路旁兀自蠕动、蛆虫自眼眶中爬出的半落气屍骸;更见过几名双眼发绿的汉子,正围着一具刚咽气的童屍,用生锈的菜刀熟练地剥皮抽筋。那是黄易笔下最深沉的乱世末景,易子而食的真实重现。在极度的饥饿与死亡面前,人性的尊严比一张擦屁股的竹简还要廉价。
廖化之所以能活下来,全凭体内那股微弱却坚韧的气血。
那门源自血脉深处的无名修仙法,在被这方天地规则极度弱化、压制後,根本展现不出任何移山填海的神蹟。它褪去了所有仙家玄妙的光晕,化作了一种类似於後世内家拳,却又更为本源的「气血导引术」。每当夜深人静,体内饥饿如火烧、五脏六腑彷佛要将自己吞噬时,廖化便强忍着大脑因灵魂不全而带来的阵阵撕裂剧痛,观想着心脏中那一条细若游丝的热流。
那热流像是一只疲惫的春蚕,在枯竭的经脉中艰难蠕动。它每过一处穴位,便将周围皮肉中仅存的微薄精微物质强行压榨出来,化作一丝微弱的热力,护住心脉与大脑。这不是修仙,这是以命搏命的熬炼。若是常人这般自榨精血,不出三日便会心竭而亡;但廖化这具躯壳中藏着的是一尊千锤百炼的宿慧残魂,硬是凭藉着超凡的意志力,将那股热流化作了吊命的最後一口气。
「进城了!张神仙在施粥!张神仙在施粥啊!」
前方突兀地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嘶吼,打破了流民队伍死寂的气氛。那是一种濒死之人见到光明的癫狂。原本如丧家之犬般蠕动的难民潮,陡然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,潮水般向前涌去。
廖化被这股人潮夹裹着,乾枯的身躯如同一叶扁舟在怒涛中颠簸。他没有盲目顺从这股疯狂的力道,而是将身子一缩,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,贴着城门洞那粗糙湿滑的青苔砖石,借力向前滑行。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在人群的缝隙中穿透,登时看清了城门前的景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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