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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十里路,骡车走到掌灯。
路上刘大一句话也没说。走到半道,日头偏了西,他才回头问:「小姐,县里的老爷,会不会把帐扣下?」
「会。」阮苓说,「所以原本给他们,抄的留在驿里。」
刘大想了想,又问:「那马呢?咱们不在,马怎麽办?」
「石贯在。」她说。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三个字太轻。二十九匹马,一个石贯,一个鲁嫂,一个拄棍的秦驼。东头的单栏夜里谁巡,西头撑着的架子吃不吃得住风,她在车上算了两回,算不下去,就不算了。
县城的北门比白茭镇的镇口高出两人,门洞里已点了灯。守门的兵丁横过长枪,贺迁勒住马,回头指了指骡车:「後头那辆,跟本吏的。」
长枪收了。刘大赶着车进门,骡蹄在石板上打滑,他一声不吭,把缰绳攥得指节发白。
贺迁没有领她去客店,领她进了县衙侧门,指着廊下一排矮屋:「差房。人证候着的地方。」他顿了顿,「小姐落在本吏眼皮底下,也省得旁人找。」
这话是护她,还是看着她,阮苓分不出。她只点头。刘大把骡车停进马棚边上,说他睡车里。
差房里一张木板床,一盏油灯。她没有解衣,把油布包压在枕下,手搭在上头,听了一夜县衙更夫的梆子。
勿信县里来人。她如今人就在县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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